【泰昀/悠昀】金阁寺(5)

李泰容问道:“许了什么愿望?”

董思成眼珠子滴溜溜转,“这可不能告诉你,告诉你就不灵验了。”

“那等灵验了一定要告诉我,我可真好奇我们昀昀会许什么样的愿望。”李泰容懒洋洋道,“快过来让我抱抱。”

董思成跑到李泰容跟前,搂住他的脖子,顺势坐在他的膝盖上。若是让旁人怕是觉得奇怪,十五岁的少年已经开始长个儿了,不是个小小孩了,还那样纯真无邪地躲在哥哥怀里,往哥哥脸上吧唧了一口。李泰容双手扣住董思成的小细腰,隔着他薄薄的一层单衣,手掌抚摸着他如玉一般的细腻的腰肢。那样缓慢而温柔地抚摸,一下,又一下,董思成对这一套很受用,舒服得哼哼唧唧往李泰容怀里缩。

“哥,我真的没有别的生日礼物了吗?”

“你说呢?”

“我觉得有。”董思成嘻嘻笑道,“哥哥最疼我了。”

李泰容揉揉董思成的小脑袋,他果然没辜负董思成的期待。

李泰容有多疼这个弟弟,道上都知道。虽然没多少人见过这位小少爷,可是最近疯传李泰容斥巨资建了一个水族馆为弟弟庆生,水族馆建在人流量巨大的乐天商场旁边,名字就叫SICEHNG。这不是个韩语的发音,这就是李泰容弟弟的名字。这种东西既不能靠它赚多少钱,又不能指望它有别的什么用处,有心人揣度来揣度去最后长叹一口气,李泰容还真是为了讨小孩子欢心。

董思成未必真的有多喜欢海洋生物,且从小到大物质上他什么都不缺,不管李泰容送他什么,都还不如找个大腿带他上王者让他开心。可是游戏上太快封顶又会失去乐趣,李泰容送他的水族馆最大的作用是满足他的虚荣心。人总是有虚荣心的,董思成也不例外。

他喜欢李泰容送他东西,这种大手笔更是令他心动。

被爱着,除了物质的铺张炫耀,恐怕没有什么东西能让他加深体会到李泰容对他的宠爱。

当董思成跟随李泰容来到那座尚未开业的水族馆时,里面空空荡荡,无数的玻璃水缸映得天花板波光粼粼。五彩小鱼成群结队从珊瑚礁堡里窜出来,大章鱼贴着玻璃墙壁缓慢地啃食着海星。 他开心地左看右看,目不暇接。

鲨鱼和鳐鱼从董思成头顶滑翔而过,他仰起头,湛蓝的光影从他脸上掠过。他目不转睛地盯着那些游来游去的鱼类,内心深处感到一阵近乎梦幻的平静。

水族馆使董思成产生了许多灵感,人类的祖先来自海洋,这个论调并不新鲜。当三亿年前第一批原始鱼类登陆,作为陆地脊椎动物的祖先在陆地进化繁衍,这既像是冒险,又像是放逐。离开海洋的人类居无定所,所以他们在自己的文明中创造了天堂的概念,为自己谋得一个归所。他们的焦虑和战争来自于心灵的干渴,但只有得不到的水,才能止渴。

“昀昀,喜欢吗?”

“喜欢。”

董思成回头,向李泰容露出完美无缺的笑容。

那天晚上董思成做了一个梦,梦到水族馆中央有一张巨大的床,自己和李泰容躺在床上。李泰容搂着自己,像情人一样亲呢。无数人在水族馆里走来走去,好像在寻什么宝。有人点了一把火,水族馆烧起来了,熊熊烈火照映着蓝到透明的玻璃水缸,他蜷缩在李泰容怀里,心里很平静。两个人有说有笑,一点逃跑的念头都没有。董思成梦到他的妈妈,还是他记忆中她死的那天,一样的打扮,满脸焦虑,走到他们面前说,“我已经找到了。”

董思成问:“找到什么了?”

妈妈说:“宝藏。”

董思成问:“什么宝藏?”

“在二楼的箱子里,”妈妈着急的推了他一把,“你们快去啊。”

董思成被妈妈推得有点害怕,紧紧抱住李泰容不肯撒手。李泰容皱着眉头,让董思成妈妈滚开。董思成开心地搂着李泰容,不知道为什么,他感觉自己的双腿在有规律地来回摆动,就像鱼一样。摆动了一会儿,尿意越来越强烈,他毫无顾忌地尿了出来。虽然也有“糟糕,怎么尿床了”的羞耻感,但同时产生了一种奇妙的快感,是一种恐惧和兴奋混合的感觉。他想知道李泰容是什么反应,会不会因此惩罚他。

这时,董思成从梦中清醒过来,发现自己的内裤上有黏糊糊的液体。他并非对生理知识完全懵懂无知,二十一世纪过于发达的网络环境使大多孩子们都变得早熟。

可是梦到自己的哥哥仍然是羞耻的。董思成在对自己身体的变化感到兴奋的同时,回味起梦中自己抱住哥哥的那种异样的感觉,未免有些心理负担。只是,真的太温暖了,比往常哥哥的怀抱都更加温暖。

那样温暖的梦境,令人不舍,醒来心里也带着暖意,像体验过一场恋爱。

董思成从小娇生惯养,换下的衣服只是顺手一脱,从来不知道谁给他洗的衣服,内裤也没自己洗过。但现在想到如果是哪个下人帮他洗了内裤,总觉得好像自己梦到哥哥的秘密也会被发现一样。他苦着脸跑到浴室里去冲了个澡,然后拿沐浴露乱七八糟地揉搓了几下弄脏的内裤。洗了之后又不知道该藏在那里,最后偷偷挂在衣柜里,才重新回到床上。

但没想到,他完全丧失了睡眠。横竖睡不着,便掏出手机开始看各种科普贴。越看越觉得兴奋,仿佛打开新世界的大门,感觉自己终于是个大人了。直到天际泛起鱼肚白,他才沉沉睡过去。


孩子总是无声无息地长大。大人很难察觉到何时,何地,好像一夜之间,好像又经历了很漫长的春夏秋冬,当有一天董思成学习完打网球回来,穿着白色运动服,带着发带,手长脚长地伸了个懒腰,李泰容才惊觉这孩子已经长这么高了。眉眼未脱稚气,可已经是个少年了。

董思成还和以前一样粘他,可是不会随便往他怀里钻。对他的话也不是一味的顺从,懂得耍嘴皮子了,偶尔竟然会反过来调侃他几句。

李泰容自己年纪轻轻,但因为拉扯着一个董思成,竟然早早体会到为人父母的感触。

就和所有小孩的成长经历一样,董思成无师自通地学会来看片和自摸。不过他有一个秘密,那就是他发现他只对男性有兴趣。他上了密码的硬盘里全是钙片,在学校里对好看的男生也会忍不住多看几眼。

非常偶尔的,他会梦到李泰容。

起初有些不好意思,渐渐就习惯了。李泰容是他成长中最重要的男性角色,是集合所有男性优点的模板,梦到他也不足为奇。董思成有时候会忍不住在别的男性身上寻找李泰容的影子,但又不住地挑剔和鄙夷,有谁能和李泰容一样呢。他开始发现一些以前没有发现的问题,真么多年都没见过李泰容有女朋友,也从来没带女人回过家,他到底靠什么解决生理需求呢?还是他不知情的时候,带回来过?

董思成忍不住幻想在他晚上睡着的时候,一个浓妆艳抹的女人偷偷穿过走廊,进了哥哥房间。天呐,他想想就脸红。

难道哥哥也会自己解决吗?董思成没有办法想象这个,他觉得哥哥是无欲无求的,只会穿着西装冷漠严肃的处理公事,或者穿着黑色套头衫跟他一起打网球。哥哥好看的手会拿着钢笔批改文件,举起手枪打靶,会轻轻抚摸他的头,怎么会干那种事情呢?

跟李泰容相处的时候,董思成会使坏心打量一下哥哥,看看哥哥隆起的喉结,然后一直往下看,一种大不敬的,挑战权威的打量。

但也不敢看得太过火,有时候李泰容敏感地感觉到了什么,抬头瞪了他一眼,董思成吓得立刻挪开目光。

“哥,我的初中毕业典礼,你来吗?”

“什么时候?”

“下下个月十号。”

李泰容沉吟道,“我也不能确定,得问问小金。”

小金是李泰容的秘书,掌握着他的所有行程。董思成不满地撇撇嘴。如果李泰容真的想来,自然可以把所有行程置后,既然说要看看行程安排,那就说明这件事情在他心里排不上位置。

不过董思成已经习惯了李泰容的忙碌。李泰容会满足他在物质上的一切要求,可在相处时间上,对他着实苛刻。

“好的吧。”董思成笑笑,暂且把这件事略过。

临近毕业,他去学校的次数比以前频繁了些。那个叫金世恩的小女生坐他后面,每天见他来了都红着脸向他打招呼。

“早上好呀。”

“早上好。”

大概是因为董思成提到过记得她每天给班上阳台上的花浇水,金世恩对阳台上的花更加精心照顾。清晨明媚的阳光照在女孩子柔软的发梢上,她提着小水壶,嘴里咕哝着什么,好像在对花盆里的小雏菊倾吐秘密一般。董思成虽然对女生没什么兴趣,但也不得不承认这是很赏心悦目的一幕。

看到初中不醒事的男生们只会邋里邋遢地在走廊上打闹,董思成不得不承认女孩子更加柔软美好,和大多男孩子都不一样,渐渐和这个女孩儿亲近起来。

两人经常同进同出,接送董思成的司机看到过几次两人走在一起,忍不住调侃董思成要早恋了。董思成拉下脸:“你可别乱说,万一被我哥听见了怎么办。大人思想怎么这么龌龊,我们只是好朋友啊。”

金世恩也喜欢看动漫,两个人找到了共同话题,经常没完没了的聊天。熟络之后金世恩问起之前送给董思成的生日礼物,董思成尴尬极了,勉强找了些话敷衍过去。其实他根本没打开过那个礼物,现在也找不到了,回家翻了半天不知道丢到哪里去了。有些后悔,毕竟是朋友送的,自己竟然如此不珍惜。

一次放学后,轮到两个人在教室里做值日打扫卫生。两个人边打扫边拿着扫帚打来打去。

董思成一不小心手重,戳到了金世恩的眼睛。金世恩捂着眼睛,哭兮兮的。董思成赶紧丢了扫帚,走进看她的情况,“你没事吧。”

“没事……”女孩抬头,长长的睫毛眨呀眨,仿佛有话要说。

董思成巧妙地避开了她的目光,“小恩呀,我有个秘密要告诉你。”

“什么秘密?”

“你一定要保密,这是我最重要的秘密,我从来没有告诉过别人。”

金世恩点点头,看到那个可爱得过分的男孩随意地在讲台上坐下来,翘着二郎腿,向她招招手,“你走过来点。”

金世恩走了两步。

“你再走近一点。”

金世恩走到他面前。

男孩看着她的眼睛,认真地小声地说道:“我喜欢男孩子,对不起。”

金世恩哇地一声就哭了出来。


董思成初中毕业了。成绩勉强及格,只有一个好朋友。

金世恩虽然伤心了一场,但很快就接受了这个设定,可爱的男孩子自己得不到,那也要守护他不让别的女生得到。因为分担了董思成最重要的秘密,董思成和她的关系更好了。毕业的时候,董思成一个人站在人群后面,看到别的孩子被父母牵着,在跟老师说一些感谢的话。他无所事事,他不需要跟老师说感激的话,老师们轮流过来感激他顺利毕业还差不多。但他只是很无聊。金世恩看到了他,撇开父母跑来找他说话,说都毕业了,想去他家里看猫。一直听说董思成有一只猫,可是从来没有见过。董思成有些为难,他不想带同学去他家。

“雪绒花很怕生人的,你去了也不一定能看到她。”董思成说,“我可以带你去看我的鱼。”

“鱼?”

董思成得意地说:“我有一个水族馆。”

这实在超出小女生的想象力了,“什么叫你有一个水族馆?”

“就是我有一个水族馆,以我的名字命名的。我哥哥送给我的生日礼物。”

金世恩第一次坐上了每天来接董思成的宾利。水族馆已经正式营业了,每天游客不断,门口售票处排着长队。

但董思成不需要买票。司机已经提前通知了水族馆的经理,他一到,经理已经在门口等候迎接他。这样的特权是金世恩从来没有享受过的,不由得张大嘴巴,对董思成感到几分敬畏。

“你真厉害。”

“不是我厉害,是我哥哥厉害。”

“你哥哥是谁啊,我怎么从来没有见到过。”

董思成叹口气,“因为他很忙。”

“有照片吗?”

董思成掏出手机,给金世恩看他偷拍的李泰容,坐在书桌前,正在看什么文件。“哇,你哥哥表情有点可怕,不过好帅啊,真的好帅!”

“你怎么那么容易犯花痴!”
“喜欢帅哥有什么不对!”金世恩振振有词,“你哥哥叫什么名字啊。”

“李泰容。”

“为什么你哥哥跟你的姓不一样?”

“这……”董思成接不上话。

这个时间段鲨鱼表演并没有开放,但只要董思成想,他随时能进去看。他带着金世恩进了表演场地,训练师放出两条鲨鱼,让它们在池边游来游去。

训练师和蔼可亲地看着他们:“想要摸摸看吗?”

金世恩有些害怕,“可以吗?”

“没关系的。”董思成示范给她看,“他们都被训练得很好,这只叫NANA,这只叫Danny。”

金世恩很是羡慕:“你经常来这里玩吗?”

董思成漫不经心道:“对啊,他们都是我的。”

金世恩往池边走了两步,撩起裙子蹲下身来,摸摸其中一只小鲨鱼的头,这种体验非常新奇,叫嚷着让董思成帮她拍照。突然有人过来好像有急事叫经理出去,经理吩咐训练师好好照顾昀少,然后急匆匆出去了。

董思成和金世恩在池边有说有笑好一阵。

然而不知什么时候,金世恩猛地抬头,空荡荡的表演场地,只剩他们两个人,训练师不在了。她不由自主打了一个寒颤。

“董思成,你看……”她颤巍巍地叫道。

两只乖顺的小鲨鱼突然发狂一般在水里蹦跶。一只突然往岸边冲过来,试图把他们拖到水里面。两个人连忙往岸上跑,边跑边大声呼救。特别狂躁的一只再一次趁着水流的方向往岸边冲击了一波,几乎咬到了董思成的鞋子。董思成心跳几乎静止,千钧一发之际,不知道从是谁从远处开了枪。

金世恩跌入水中。

董思成眼睁睁看着那个前一秒还活蹦乱跳的女生,慢放一般向后仰,眼睛里全是恐惧和不敢置信。

董思成急忙伸出手,然后还是离她太远了。鲜血淋漓的女孩儿漂浮在水面上,鲨鱼寻着血腥味,抛弃了董思成,兴奋地围着她打转。

求生的欲望使董思成拼命跑到场馆门口,然后他转身,看到那个跟他说早上好的女孩,在阳台上浇花的女孩,跟他彻夜聊天的女孩,被鲨鱼的尖牙撕碎,鲜血染红了整个水池。

这不是第一次他看到有人在他面前死亡,但这是最直观的一次。听到枪声,外面的工作人员急忙跑进来,看到眼前可怕的场景,训练有素地用麻醉枪击倒了两条幼鲨。经理匆忙赶来,围着董思成坐看右看,问他有没有受伤。一堆人进进出出。董思成只觉得胃冒酸水,想吐但没有什么东西可吐,也听不清楚周围的人在说些什么。

他抬头环视四周,他想知道谁开的枪,可是那个人只匆匆开了一枪,便消失在人群中。一切无迹可寻。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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